大晟泰安二十四年的春天，长安城里飘着两件大事。 一件是枢密院传回八百里加急：奉节郡王沈适率三千玄甲骑，于祁连山大破西荣左贤王三万铁骑，斩首六千，缴获辎重无算。天子龙颜大悦，御笔亲批：“着即刻回朝，加封太子太保，赐玄武门上马。” 另一件，却让整个朝堂都屏住了呼吸。 吏部侍郎、同平章事柳恂嫡长女柳菁言，与灵昌郡公次子谢泌的婚事，被一道圣旨生生拆散。天子郑玺将柳菁言指婚予沈适，旨意下达那日，谢泌正在户部审核西北军粮账册——他盯着文书上“沈适”二字，久久无言。他与菁言青梅竹马十数载，两小无猜到了谈婚论嫁，却被一场帝王心术碾作尘泥。 柳菁言接旨时面色如常，跪拜、谢恩、接过金册，全程没有一滴眼泪。她只是回到闺房，将谢泌这些年赠她的诗笺一一焚尽，眼看着火焰把“在天愿作比翼鸟”烧成灰烬，才轻轻说了句：“仲枢，你我缘尽于此。” 婚期定在孟夏。十里红妆，满城花雨。 十七岁的柳菁言披上嫁衣，凤冠沉得她脖颈酸痛，而红盖头下那张清冷的脸，看不出半分新嫁娘的娇羞或期待。洞房花烛夜，她等了许久，只等来一句冷淡至极的话：“夫人安寝，末将去书房。” 沈适卸下婚服，甲胄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尽，他的眼神像祁连山的雪——沉静、锋利、不近人情。他记得圣旨降下那天，自己正在演武场以长槊挑飞三个百夫长。传旨太监一宣完，他便知道，自己成了皇帝制衡柳家的一颗棋子。而那个坐在花轿里、本该嫁给别人的女子，也不过是另一枚可怜的弃子。 新婚夜，长安城下了一场雨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，隔着整座奉节郡王府，各自睁眼到天明。 然而这桩始于算计的婚姻，却在日复一日的“相敬如宾”中，悄然生出缝隙。 柳菁言发现，书房里永远温着一壶她爱喝的茉莉花茶；她在后院抚琴时，总会有人绕道而行，脚步声却总在院门外停留片刻。沈适发现，当他被朝堂群狼环伺，是她不动声色地递来东宫最新的动向；当他的旧伤在雨夜复发，是她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药汤…… 但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 太子之位的争夺暗流涌动，西荣国在边境偃旗息鼓不过是在积蓄力量，而天子那张慈和的面具下，正盘算着将沈、柳两家一并铲除。当沈适被构陷通敌、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时，是那个向来不问世事的柳菁言，一身素衣跪在宫门外，在大雪中跪了整整一天。 “臣妇以柳氏全族性命担保，郡王绝无二心。”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灵昌郡，已经挂印归隐的谢泌听到这个消息，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他起身，取下墙上积灰的长剑，对老仆说了四个字：“备马，入京。” 他不再是为了儿女情长，而是为了一个“忠”字，为了他心中那个清明正直的大晟朝。 当沈适身陷囹圄、柳菁言孤勇赴险、谢泌仗剑入局，这场始于权谋的婚姻，终于被逼出了最炽热的真心。 可他们不知道，更大的秘密还深埋在沈适的身世里，深埋在那道早已泛黄的圣旨上，深埋在十七年前那场无人提及的宫变中……